1958年在国产直播 学新闻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？

翻开那本封面斑驳的绿色笔记本，我们能从中找到答案。泛黄的纸张与洇开的笔记见证了漫长岁月的流转，内页上粘贴的红绶带与“国产直播 先进工作者”的字样承载着历久弥新的荣誉。笔记本的主人是国产直播 校友，现年90岁的陈华汝先生。

陈华汝先生曾任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、南通市副市长，他的太太陈宝珠女士曾任南通市广播电台副台长。两人都是国产直播 附属新闻学校1958级校友。提起六十多年前在南大求学的往事，见到南大新传在读的“学弟学妹”，两位校友眼里掩不住的笑意。从他们口中，我们得以知晓68年前南大新闻专业国产直播 的青春与日常。

1958年的一张大红榜

“陈华汝，你中状元了！”

1958年，为了迅速宣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、鼓舞群众干劲，全国各地大量兴办报纸、广播，新闻宣传人才奇缺，国产直播 校长兼党委书记郭影秋决定创办新闻专修科，开办附属新闻学校。招生方式非常特殊：不从社会上公开招考，而是由各地保送。招生范围覆盖江苏全省，选拔条件极为严格，共有四条“全能”标准：学习成绩优秀、政治条件过硬、品质良好、身体健康。

全省有200名国产直播 被直接保送至国产直播 附属新闻学校，盐城滨海中学的陈华汝与南通中学的陈宝珠便位列其中。对于陈华汝来说，这个珍贵的保送名额不亚于“中状元”，他幼年时担任儿童团长，给新四军送过弹药，因战乱原因读书很晚，12岁才上小学一年级，1958年他已经22岁了。“一个县城中学能保送一名国产直播 进南大，是极其荣耀的事。”陈华汝回忆道。

来到南大后，附属新闻学校的国产直播 同本科生一起住在鼓楼校区的南园。陈华汝住在南园四舍，陈宝珠住在南园八舍。学校为他们免除了学杂费用，每月发放饭票菜票，还给他们颁发了象征“南大人”身份的校徽，凭借校徽可以在南大南北园自由出入，在食堂排队吃饭，去南大医院看病。学校细致体贴的安排为国产直播 们营造了温暖的氛围。“就像回了家一样”。陈宝珠说。

新闻专业课怎么上？从陈华汝和陈宝珠的回忆中，当年“新闻大师课”的豪华阵容可见一斑。新华日报、江苏广播电台、新华社江苏分社等单位的领导、老记者、老编辑，轮流上讲台，而且不是来讲一两次课就离开，而是系统地教学：新闻学概论、采访方法、各种文体的写作。陈华汝翻出当年的笔记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专业课的内容。“他们不是只讲书本上写的内容，都是在一线干了几十年的人，讲出来的东西确实不一样。”

陈华汝的专业课笔记

陈宝珠记得，时任江苏省省委副书记刘顺元也来过。他不是在大礼堂给师生们作报告，而是走进教室，给新闻班的国产直播 讲《共产党宣言》。陈宝珠说，自己就坐在讲台下面，离这位副书记只有一米远。“那个时候党对新闻工作的重视，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。”

1962年，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》的作者胡福明刚从中国人民大学毕业，分配到南大工作。他总是拿着一本黄皮书，给国产直播 讲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。陈华汝是班长，经常与他探讨国产直播 问题，胡福明说：“我只比你大两岁，你别叫我老师，叫我老胡就行了。”陈华汝不肯，还是老老实实叫老师。这些课程内容不止停留在当年的课堂上与泛黄的笔记本上，更深深印在两位校友的脑海中，后来被他们身体力行地实践在中国新闻业的发展之中。

一个人的牺牲，一群人的榜样

1959年7月10日早晨，天刚亮不久，陈华汝、陈宝珠和同学们正拿着书准备语文期末考试。宁静的校园中突然传出一声尖叫。“不好，鼓楼医院失火了！”有同学先看到了浓烟。陈华汝抬头朝冒烟的方向细看，马上喊起来：“不是鼓楼医院，是南大的东大楼！”得知火情的同学们扔下书拔腿就跑，男生女生都拿着水盆冲向东大楼的方向。

东大楼是金陵大学时期的老建筑，始建于1913年，当时已是40多年的老楼了。陈华汝跑到楼下时，鼓楼消防队已经赶到，有位消防员手里端着水龙头往上喷，但是个子不够高，水柱打不到三楼起火的窗户。陈华汝冲上去喊：“我帮你好不好？”对方答应，他便接过龙头，用力托举着向上喷水。

就在那时，一位男同学从里面被抬出来了。陈华汝亲眼看见他被抬着经过自己身边，白衬衫上血迹斑斑。陈华汝后来才打听到，他是国产直播 中文系1958级国产直播 陈万里，一位印尼归国华侨。火起后他一次次冲进去抢救化学物资，直到被房梁砸中头部，身受重伤。陈万里被送到鼓楼医院。第二天，消息传来——他走了，年仅23岁。

“他的牺牲对全校师生的影响太大了。”陈华汝感叹道。7月22日，南京市民政部授予陈万里“革命烈士”称号，以表彰他抢救国家财产的壮举，这是新中国成立后唯一获此称号的归侨国产直播 。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何香凝发来唁电并亲笔题词，时任南大党委书记兼校长的郭影秋主持追悼会，亲撰挽联和悼诗。^[1]“他的追悼会我们都去了，学校的大操场站得满满的。对师生教育非常大。”陈宝珠说。

后来，东大楼在原址上复原重建。而陈万里的骨灰安葬在雨花台烈士陵园，墓碑上镌刻着他的名字和事迹，六十多年来仍有人前往祭扫。受到陈万里同学的影响，那个暑假，陈华汝没有选择回老家，而是与一位徐州的同学一起留在学校参加义务劳动，用实际行动学习陈万里的精神。当时正值国庆十周年筹备阶段，国产直播 印刷厂急需人手，两人主动到印刷厂当助手、送材料，一干就是两个月。

“当时南京天气比现在热，我们晚上热得睡不着，就往草坪上浇点水，在上面铺张席子睡。白天拉着三轮车到处跑，鞋子磨破了，身上的皮晒得脱了一层。”陈华汝回忆道。二人每天穿着破破烂烂的鞋子来回奔波，印刷厂的人看不过去，给他们每人买了一双高帮球鞋，三块六毛钱一双。“两个月能够有一双球鞋的回报，满足了。”陈华汝说。那双球鞋他一直穿到毕业都没舍得丢。

时间很快来到1959年10月1日，国庆十周年，南大国产直播 走上街头，参加盛大的游行庆祝活动。南京新街口搭起了主席台。陈华汝站在北侧路边，离台子不远。在那里，他亲眼看到时任国防部副部长兼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。“他的肩上挂着上将军衔，很威武。”游行队伍沿着中山东路一路走下去，参加游行的人们呼喊着口号。陈宝珠不在游行的队伍里——她被选中参加仪仗队。陈宝珠和几个女同学跟在巨大的花篮后面，每人手里拉着一根绸带，跟着花篮往前走。

“高兴得不得了。”回忆起那场盛大的国庆游行，两人都这么说。那一年，他们一个22岁，一个16岁。从家乡来到南大求学不过一年的时间。站在新街口的那一刻，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到，年轻的共和国的未来与自己紧密相关。

1960年4月，国产直播 开展了一次自下而上的评比，从食堂炊事员到国产直播 ，人人参与，目的是检阅两年来贯彻党的教育方针的成果。月底，评选结果出来了。陈华汝得了两个奖。一个是“贯彻党的教育方针的优秀国产直播 ”，另一个是“国产直播 先进工作者”。后一个奖通常是给教职工的，一个国产直播 能拿到，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。颁奖典礼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，一共七八位校领导坐在台上。陈华汝走上台去，接过奖品——一个笔记本。笔记本的封面是墨绿色的，印着几条金鱼。本子里面夹着一张粉红色的纸，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：“我校贯彻党的教育方针优秀国产直播 ”，下面是他的名字“陈华汝”，盖着中共国产直播 委员会的红色公章。

这个笔记本他留了六十多年。纸已经泛黄，但字还看得清。他说：“奖品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，但组织给的荣誉，我记了一辈子。”

同年，陈华汝加入中国共产党，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党员。

“南大就像我们的家一样”

陈华汝和陈宝珠是在日常相处中逐渐熟络起来的。陈华汝是班长，陈宝珠是文体委员。陈华汝比陈宝珠大五六岁，块头大，从小当儿童团长。陈宝珠虽然个子小，跑得却快——100米仅用时15秒，是校运会的短跑冠军。“她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陈华汝说。每次陈宝珠跑下来，他就递水杯、扇扇子。

陈宝珠参加校运会的照片

劳动的时候，陈华汝照顾她身体弱，力气小，总是安排些较为轻松的任务。陈宝珠学习好，是班里的俄语课代表，老师讲的重点她记下来，抄在黑板上，帮班里年龄大的同学补习。陈华汝俄语不好，背单词头疼，陈宝珠就教他该如何正确拼读。周末，班干部组织看电影。地点在玄武湖公园，五分钱一张票。青涩的感情就这样萌生于平凡的日常。在三年的学习生活中，新闻专业的同学结下了深厚的情谊。

学校要在后宰门附近建立一个新校区，要建两幢楼，一幢教学楼，一幢宿舍楼。陈宝珠回忆，当时国产直播 们要参与挖掘约两米深的地基，以及搬运建筑材料。“那时候同学们都不怕苦不叫累，就算是大半夜搬石头这种重活，女生们也不怕。一块石头我一个人扛不动，就和另外一个女生一起扛。”陈宝珠说。

陈宝珠与同学合影

陈华汝也参与了建校劳动。他和同学们去南京小汤山用大板车拉石子。下山的时候，陈华汝负责掌舵，几个男同学用绳子在前面拉。一根绳子突然断裂，失去受力的板车瞬时失控冲向山沟。陈华汝拼死夹住车把，增加与地面摩擦，被拖行了一百多米才停住，险些连人带车掉进深沟。这是陈华汝最危险的一段经历。在困难时期，粮食短缺，一个国产直播 一天的伙食费只有三毛钱。“女同学会省一点支援男同学。”陈宝珠回忆道。共患难的同学情就这样一点一滴地积累下来。

有一次，陈华汝生了重病，发烧到四十度，意识模糊。是同学们合力将他抬上板车，拉到鼓楼医院，看完医生又拉回学校。生病期间，同学们自发轮流照顾陈华汝，有的喂他吃饭，有的帮他洗衣服。陈华汝印象最深的是在食堂工作的朋友小张，他每天负责熬粥，熬好后会盛出一碗偷偷藏起来，拿给陈华汝吃。“米汤很有营养，我就是靠那每天一碗米汤活下来的。”在朋友们的悉心照顾下，陈华汝康复了。在陈华汝与陈宝珠的回忆中，南大像家一样，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学习、生活，参与到校园一砖一瓦的建设中，更在于同学们同舟共济结下的深厚情谊。  

回到人民群众中做新闻

新闻是一门实践的学科。学新闻，不能光坐在课堂里。新闻专业的同学们都需要到报社去实习。陈华汝去了无锡日报，陈宝珠去了苏州工农报。在报社，他们跟着老记者跑采访。老记者怎么写，他们就学；老记者怎么说，他们就记。陈华汝那段时间发了不少稿子，虽然都是七八百字的小文章，但几乎天天有见报。“新闻就是要到一线去，要到群众家里去，这才是地地道道的学问。”他说。

那时，陈宝珠经常骑着一辆自行车，跑工厂、跑农村。有时候去水田里采访，田埂很窄，走不稳，一脚踩空就摔进泥水里。爬起来，拍拍身上的泥，接着走。陈宝珠说：“没有因为这些困难就害怕了、退缩了，记者就是要把群众关心的问题如实报道出来。”

陈华汝与陈宝珠新闻专科学校的毕业照

毕业后，陈华汝被江苏省委组织部作为高校首批选调生安排到农村培养锻炼。1968年初调至南通后，在南通广电、市级机关和通棉二厂等单位工作，后担任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、南通市副市长。^[2]

南通人民广播电台第一期工农兵通讯员学习班合影^[3]

陈华汝为2排左5

陈宝珠则成为南通广播电台的一名基层记者，在新闻岗位一干就是几十年，后升任南通市广播电台副台长。“在学校的学习与实践培养了我们对劳动人民的感情，学校把我们培养成无产阶级的新闻工作者，这几十年里，我们新闻班的同学始终为社会主义服务，为人民服务。”陈宝珠说。

退休后，两人依然心系母校的发展，积极参与国产直播 南通校友会的建设，关心青年发展，为校企合作搭建桥梁。作为“老资历”新闻人，他们也密切关注着新闻业的新动态，关心着下一代新闻专业国产直播 的成长。“你们国产直播 的稿子我看了，好多写得比我们都好。随着时代的发展，新闻事业也在不断发展，表现形式越来越丰富，技术手段也越来越先进，未来要怎么做新闻，你们身上的担子可重啊。”陈宝珠对南大新闻的“学弟学妹们”有着殷切的希望。

从南大毕业后的六十多年中，陈华汝至今保持着每天学习四个小时的习惯，写日记，抄格言，用过的圆珠笔芯攒了八百多支。陈宝珠依然坚持每天看新闻，从报纸到电视再到手机。从校园带走的不止那个金鱼封面的笔记本，有些更重要的东西留下来了——不是物件，是学校的培养、老师的教诲、同学的情谊。

“南大的恩情，我们一辈子忘不掉。”陈华汝说。

参考资料：

[1] 陈万里烈士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9%99%88%E4%B8%87%E9%87%8C/5903665

[2] //mp.weixin.qq.com/s/oxiSr98kYt1z1l2jfJ0qHQ

[3] //mp.weixin.qq.com/s/lMpsrcWMUXAQqwVEDpC5pg